山(五)

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可能都喜欢翻一些旧帐,当然,我说的旧帐并不是那些陈年烂帐,而是回忆一些过去的事情,就像老人们常说的"想当年……"我并没有到那个想当年的年纪，至少我现在自己是这样想的。可是，现在临近清明节了，却常常让我想起已故的父亲。

关于父爱，我一向是用平和的心态去面对的。因为父亲离开了我那么多年，关于他的事情，好多都淡忘了，能想起的也只是支言片语。但我知道父爱是伟大的，他的伟大让我们常常会忽略他的存在，记得小时候（其实那时我并不小，都十多岁了，他咳嗽得厉害的时候我正读高二），常常星期天回家，晚上睡觉的时候，听到父亲的咳嗽就烦，还常常想，下个星期天如果可以休息了，就不回家。父亲常常看到我不开心的表情，就说，以后不要回家了，我的咳嗽会影响你的休息，没有休息好，就会影响你的学习成绩。于是，我后来，真的是有时会好几个星期不回家，一是，到了读高中的时候，课业也确实紧张，二是真的不想听父亲的那彻夜的咳嗽。

终于有一天，我回家再也听不到他的咳嗽了，哭成了一个泪人，才知道自己是那么的想他，那么的想听听父亲那咳嗽得有时喘不过气的声音，那么想再看看父亲那因病魔折磨成非常消瘦的身躯，可是，这些都再也听不到了，再也看不到了，一切都不可能的了。每次一回到家，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后来，才想明白，少了父亲的身影，少了父亲的声音，少了那持重的父爱。 其实，父亲应该过得更好一些的，因为家里小孩多，母亲一个人忙不过来，才从县城的一个工作单位回到家里务农的。可是，那时的老家真的是很穷（那时全国都一样，是一个吃不饱穿不暖的时代），没饭吃，常常是我的哥哥们饿得哭起来，父亲没办法，听说江西要好得多，能吃饱饭，于是，就拖妻带儿一行五个人到了江西峡江的一个小山村，在那里一住就是二十多年，父亲除了实在想亲人了，才回去看一下，很少回老家，直到后来，咳嗽得厉害，人也消瘦得不成人样了，就再也没有回去了，常常和我们讲，他最大的心愿就是把我们一家七口人带回老家（到了江西后，又增加了我和妹妹），他是那么的想回去，可是，那时的经济条件不允许，一直到父亲再也看不见老家的那一天，还是没有把家搬回老家去，还把自己的身子骨永远地留在了那个小山村。我对老家的情感不像父亲那么强烈，还常说他，老家有什么好，那么远，去一趟要一两天才能到。可是那时，父亲常要我陪他回老家，我总是不想去，不仅仅是因为坐那长途劳顿的火车，还有老家的人说话听不懂；老家的饭也不好吃，我不喜欢吃那种红薯和饭一起煮的混合饭，这种饭只有老家才能吃到。因为，粮食不够吃，只能用红薯这种粗粮和大米一起煮，用它来增加身体的营养和能量，有时没有米全是红薯，或者只能看到星星点点的几粒大白米饭点缀在煮熟的红薯里。现在想想那时的确是太苦了，否则父亲也不会走了那么长的路把妻儿大小带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来生活，而且最后永远的留在了那里。

父亲对我们这几个兄弟姐妹是非常疼爱的，虽然他的疼爱有时让我们感觉不到，虽然他的疼爱是那么的微乎其微，但他教我们如何做人的道理却影响了我的人生，他喜欢的是中庸处世之道，正如孟子说的“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虽然他没做到“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但他一直做到了多说人的好话，少说人的坏话，不在人前论是非。

在我的印像中，父爱一直是一种比较沉静的方式来表达的，疏于张扬，却巍峨持重，就如人们常说的“父爱如山”。虽然父亲离开了我那么多年了，但这种如山的父爱却一直印在我的脑海里，是我一生的精神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