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梦了无痕

我听到观世音说过，那是一个好人家，有一个大哥，不会让她受累受苦的。等到我明白她的意思，早已做了小山村农妇家的小女儿。
于是，在一阵临盘阵痛后，一声啼哭，只听到产婆说，是一个千金。父亲一脸的横肉，似笑非笑的，走到我的身边，看了一眼，一个人走到一隅，喝起了闷酒，摔了酒瓶，却把自己也摔倒在了地上，就再也没起来过。
原来父亲身体不好，一直想要妈妈再给他生个儿子，可是自从生下大哥后就一直不见有身孕的迹象，大哥的身体又很羸弱。现在好不容易生一个，却是个千金，父亲有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在那个争工分的年代，没有壮劳力是不行的，穷和苦象压在头顶的乌云，赶不走，驱不散，过着有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虽然父亲走了，去了另一个地方过着好生活了，可是活着的还得好好活着，好在，那时大哥很懂事，妈妈悲痛过后，也很努力的维持着这个家。
那年那月，我生在了六月，田野成熟的稻浪翻滚，荷花映着红日，荷叶无穷碧，小村庄到处是一派丰收的喜悦，只有我和母亲倦缩在家里，闻着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荷香。 看着忙碌的大哥一身臭汗走进了家，母亲说，老大呀，累了就歇会吧，锅里有稀饭，你喝了再去吧。
大哥比我大十六岁，在我出生的时候，已是一个大人了，和那些正劳力一样早出晚归，什么重活都干，可是每天也只能赚到一毛钱。
那个可怜的母亲，天天背着体质文弱的小女儿，一边和其他妇女一样忙着农活，赚着那一点点可怜的工分，每天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还要忙家务，日子过得异常艰难。
直到有一天，你移动着还走得还不是很稳的小脚，颤颤威威的走到我的身边，拣起一个小球，听着另一个女人的声音：“辉儿，回来。”你回到了那女人身边，我看着你跑远，我知道，你就是我来到这世上的唯一牵挂。于是，当你走远了，我还对着你笑，那时，只有我自己知道这笑是为了什么。
时间一页一页的翻过去，天空也一天比一天明朗，燕去燕回，我开始呀呀学语，你总是到我身边，教我叫哥哥，还有说着很多我听不懂的话，有你在，我总是咯咯地笑个不停，母亲也有时把我交给自己还是个小孩的你，放心的去做事了，虽然那时你也只不过才三岁，可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你在照看我的时候，俨然象个大孩子。
有一天，你说：你看那天上的云，象你，好看。你又跑到路边，采了几朵紫色的小花，“来，我给你戴上。”于是我头上的第一朵花是你给我戴上的，每天我都会屁颠屁颠的跟着你，嘴里叫着“哥哥，你等等我”，有时，让你的小手牵着我的小手，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去找寻我们的快乐时光。
也许是千年的等待，才在这里和你相遇。为了这次的相遇，我知道自己在佛前进行了五百次的回眸。
后来，你去上学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家里，每天送你上学，傍晚又到村口等着你回来，让你牵着我的手回家。你的家就在我家的隔壁，每当我叫着哥哥的时候，你总是会探出个头来看我，说：等等，我马上就来。
忘不了，你在夏天的时候带我去捉知了；忘不了，你为了给我摘到田中央的那朵好看的莲花，把裤子全弄湿；忘不了，我们总会在夏夜里捉迷藏；忘不了，冬天里，你拿着一个小玻璃瓶为我在墙眼里掏小蜜蜂……
你读书一直非常好，你从家乡的小学，到公社里的中学，到县里的高中，再后来你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读大学，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开始的时候你还会给我打电话，给我写信，可是你参加工作后，就再也没有你的信，没有你的电话了。
一个人的时候，很想听花开的声音，明知道不可以，却还幻想着，却还要等待着。春去春回，花开花落，草长茑飞，月满西楼，到处都鸣叫着快乐，可我，还在这里执着的等待。
后来，我去县城打工，经人介绍，我很快就和一个人谈起了恋爱，因为他长着一张和你酷似的脸。我们过着平静无波的日子，总是希望他那双如星光般璀璨的眸子能象你一样，映照着我，可是我的身边笼罩着一层薄雾，我每天在灰冷的天空下行走，心里总是用灵魂和你对话，觉得自己象沙漠里的船，永远到不了我要去的尽头。
华灯初上，夜空了。一道道美丽的风景接踵而来，妖娆妩媚楚楚动人，朵朵眩人耳目，短暂的美丽让我窒息，让我无法忘记自己要寻找的东西。
我只能从你的家里知道你现在的情况，听说你娶了嫂子，还有一个可爱的小女儿，你为她取名叫“云”，我不知道这名字里是不是有我的影子在？为什么要取名叫云呢？
那天，听你妈妈说，你要回来了，带着她和她。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春天。我心里一阵激动，早早的来到村口，想看看你，是不是还是我心中的那个哥哥。在那里等你的时候，我想了几百遍你的样子，双手不停地搓着，还是掩盖不了自己的激动，我怕别人看到，背对着进村的路，两只耳朵却竖起来。当听到你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近的时候，我又害怕了，不敢见你，于是就迅速躲在了高高的黄土坎下， 任你们从我的头顶走过。
泪水如雨的流着，悲伤和失望的感觉爬上了我的心里，这时我听到一个声音，那是我的另一颗心对我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世间有多少无可奈何的安排，把过去的心揉碎，重新微笑起来吧，摆在面前的仍然是清澈和美丽的命运。
当一轮红日冉冉升起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眉眼不再清晰，眼角已经被时间的巨轮碾下了道道痕辙，丝绸般的黑发也不再柔软，每天为生活和工作忙碌，使苍老在我的脸庞留下了脚步。
那天我穿着一件无袖的碎花衣裙，走在大街上，你迎面向我走来，沉静而英俊的脸庞，眼睛里住着一颗琥珀，我双手抱在胸前，想找一个地方绻缩，把头埋进去，可你还是看到了我，叫着我的小名，我只好惊惶失措地迎向你。
后来，你说，这么多年没见了，我们找个地方坐坐，于是我象一个做错事的小女孩一样，跟在你的后面。
你为我点了好几个喜欢吃的菜，我的爱好你还是一点也没忘。在餐桌旁，因为紧张你说了些什么，我一点都不记得了，只知道你给了我你的电话，我给了你QQ号。
通过后来我们的交往和了解，我知道，我们今生有缘无份，只能做朋友。
突然我觉得自己象只小鸟，每天都会飞过繁茂的森林，飞越高山，来到你的窗前，想念是那样的清晰，就象定型的胶片在脑子里重复的播放。
静了，在美丽和喧闹散去的时候，我才苦苦的感觉到，自己追寻的梦，是那么的娇嫩和脆弱，短暂的来不及珍藏，烟梦了无痕。